金圣华谈翻译文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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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余光中的译论译品谈文学翻译的创作空间(六) #
原载《英语世界》2019 年 7 期,商务印书馆主办。脚注内容缺失。
余光中翻译的《老人与海》,初译于 1952 年,结集出版于 1957 年,后经重新修订,于 2010 年由南京译林出版社再次出版。译者为此抖擞精神,对原译大加修改,凡 1000 多处。当初翻译时,余光中还是一个 20 出头的青年,自认阅历有限,经验不足,“我也颇有自知,曾語友人,说我的中译像是白手套,戴在老渔夫粗犷的手上”[1],事隔 50 多年,译者已是一位 70 多岁的老手,创作成果丰硕,翻译经验丰富,再去应付 63 岁的海明威,情况自是不同。
《老人与海》原文是一部只有 2.7 万字的中篇小说,但是气势磅礴、格局恢宏,其中涉及人与人、人与兽、人与大海之间的种种关系,以及人与自然抗衡,即使力量微薄,也绝不认输、永不屈服的精神,因此诚为波澜壮阔、影响深远的传世杰构。
原作之中,老渔夫在海上漂流良久,一无所获之后,终于独力勇捕了 18 英尺的大马林鱼,然因遭受鲨鱼攻击,鱼获变得残缺不全,这时老人说了一句发人深省的话:“But man is not made for defeat,” he said. “A man can be destroyed but not defeated.”[2]这句话,其实就是全书的点题隽言,充分表现出主人翁宁死不屈、抗争到底的硬汉精神。这句看似简单的独白,该如何翻译,才能把原作之中的铮铮风骨和凛然之气重现在译文中?且看下面的例子[3]:
① “可是人不能认输,”他说,“人可以毁灭,但不能屈服。”(余光中译,p.82)
② “但是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他说,“一个男子汉可以被消灭,但是不能被打败。”(1972,张爱玲译,p.78)
③ “不过,人不是为挫败而生的,”他说,“人可以毁灭,却不能挫败。”(1978,宋碧云译,p.74)
④ “可是人不是生来要给人家打败的,”他说,“人尽可被毁灭,可是不会肯吃败仗的。”(1981,海观译,p.151)
⑤ “不过,人不是生来就会被打败的,”他说,“人可以毁灭,却不能挫败。”(2002,赵一洲编译,p.21)
⑥ “可是人并不是注定要失败的,”他说,“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2003,李毓昭译,p.109)
⑦ “不过,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他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2006,王强译,p.148)
⑧ “不过人不是生来被打败的,”他说,“人可以被摧毁,不能被打败。” (2013,杨照译,p.109)
以上的 8 种译文,是根据手头上可以找到的译本引述的,若是以最早的译文来说,则余光中的《老人与海》刊载于 1953 年,张爱玲的译本出版于 1955 年,距离杨照 2013 年的译本,已经有一个甲子了;又 8 种译本的译者,更遍及海峡两岸暨香港,因此,无论时间空间,都具有相当的代表性,然而,细观上述的译文,原文里的被动式,除了余光中的译文之外,只有例 3 宋碧云的译文不用“被”字来表达,其他的译者一律译成“被被不绝”的格局。
须知,原文里的这句点题之作,是以独白形式道出的,中文里的口气,很少以“被”字来说出,此外,这句话颇有格言隽语的意味,而格言隽语的翻译,着重于简洁有力、铿锵可诵,使人朗朗上口、牢记在心。因此,8 个例子中,唯有余译达到这个标准,其他译者全部受拘于原文的语法,以为被动式必须用“被”字转换,而使译文读来节奏松散、气势尽丧!一个甲子前的张爱玲如此,是因为张虽为名小说家,但以翻译功力来说,其译本却谈不上成功之作;一个甲子后的译者如此,则因为目前流行的中文里已经“被”字横行,习以为常了。
海明威是极具风格的作家,如所周知,他的文字简短紧凑、干净利落,“海明威的句子往往是一个单行句后跟另一单行句,中间只用 and 来联系。”[4]无论是叙述、描绘或对话的处理,都体现了作者提倡的“冰山理论”,即“小说应该像冰山,只有十分之一露出水面,让读者自己去想象寻索藏在寒冷水面下的十分之九”[5]。《老人与海》一书即是体现“冰山理论”的最佳典范。此外,书中“简洁准确的动作描写,语言洗练含蓄,富有韵味的内心独白,使整个小说像一幅油画,像一首诗,具有强烈的画面感和音乐感”[6]。原文这种种特点,由热爱音乐、精通绘画,而又下笔声色俱全、文白交融的余光中来翻译,的确达到相得益彰的效果。为了节省篇幅,以下试举既有色彩描绘,又有动作叙述的一例,以说明之:
Just before it was dark, as they passed a great island of Sargasso weed…his small line was taken by a dolphin. He saw it first when it jumped in the air, true gold in the last of the sun and bending and flapping wildly in the air… When the fish was at the stern, plunging and cutting from side to side in desperation, the old man leaned over the stern and lifted the burnished gold fish with its purple spots over the stern. Its jaws were working convulsively in quick bites against the hook and it pounded the bottom of the skiff with its long flat body, its tail and its head until he clubbed it across the shining golden head until it shivered and was still.[7]
① 天快黑时,小船经过大如岛屿的马尾藻丛……正在此时,他的小钓索钩住了一条鲯鳅。开始他看见它跃入空中,在落日的余辉里闪着金黄,在半空急剧扭身拍尾……等到鲯鳅拖到了船尾,正在拼命跳上跳下,又左右乱冲,老人便靠在船尾,把满身紫斑,闪着金光的鱼儿提进船来。它两颚痉挛张合,频咬钓钩,又长又扁平的身体和头尾猛拍船底,直到他用棍子乱打它那金闪闪的头,打得它索索发抖,寂然不动。[8](余光中译)
② 正在天黑之前,他们正经过一大摊马尾藻,多得像个岛屿似的……这时候他那根小钩丝钩着一条鲯鳅。他第一次看见它,是它跳到空中,在最后的阳光中它是纯金色,曲着身子,疯狂地在空中煽动着……老人俯身凑到船尾上,把那鱼从船尾拾过来,那滑泽的金色的鱼,有紫色的斑点。它的嘴抽搐地一动一动,迅速地咬着钩子,它用它那长而扁平的身体和它那尾巴和头来敲打着船底,老人用木棒在那光亮的金色的头上打了一下,它方才颤抖着,不动了。[9](张爱玲译)
请看这两种译文,且不论张译某些地方用字的不妥,如“煽动着”“拾过来”等,仅仅是形容词的“的的不休”、代名词的“不知省略,它它不断”、副词“地”字的“反复运用”,就已经把这段声色俱全且充满动感的原文翻译得气势全消、色彩黯然了。此处余译与张译,到底哪种译文更能传达原文简约精练的风格,不言而喻。
“被被不绝”与“的的不休” #
原载《齐向译道行》,2011 年,商务印书馆出版。出处:谭译 | “被被不绝”与“的的不休”
2004 年 6 月上旬,旅居美国的名翻译家兼散文家蔡思果先生溘然谢世,享年八十有六,在此谨致以深切的悼念与敬意。蔡先生的文章亲切自然,文如其人,著有《林居笔话》《剪韭集》《河汉集》《艺术家肖像》《香港之秋》等文集,深受读者欢迎。蔡先生有关翻译的著作,则有《翻译研究》《翻译新究》《功夫在诗外》等多种,更是从事翻译工作者必读的参考书。前不久,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才出版了《名师评译丛书》,由思果选评了五本名著名译,计有萨克雷著(杨必译)的《名利场》、萧伯纳著(杨宪益译)的《卖花女》、刘易斯·卡罗尔著(赵元任译)的《艾丽斯漫游奇境记》、玛格丽特·密西尔著(傅东华译)的《飘》,以及阿瑟·米勒著(姚克译)的《推销员之死》。这几本译著,经思果细心点评,对研究翻译的学者裨益良多。蔡先生生前孜孜不倦于翻译研究,曾为中文程度低落、劣译害人而不断著书立说。他提到“现在青年写的‘劣译体’中文,劣得已经比最劣的翻译还要不像中文”(见“学生写中文的遣词造句”,《香港之秋》,221~231页)。他这番话,实在令人深有同感。我觉得国人在努力倡导提高英语程度之际,亦应确保中文的纯净优美,年轻学子更切勿受到恶性西化的污染而不自知,而习以为常,甚而以非为是,沾沾自喜。
1996 年,香港中文大学翻译系召开了一次规模盛大的翻译国际学术会议,当时应邀与会的都是一时俊彦,包括海峡两岸暨香港、澳门及旅居海外的知名学者、资深翻译家以及推动翻译事业极有贡献的出版家,如蔡思果、余光中、高克毅(乔志高)、林文月、齐邦媛、许钧、罗新璋、施康强、叶水夫、王新善、李景端、章祖德、杨武能、金堤、任吉生、沈东子等 40 多位先生女士。当时,由余光中先生出任主题演讲嘉宾之一,而他的讲稿就是日后脍炙人口的名篇《论的的不休》。余教授在论文中提出明确的主张:“无论在中国大陆或是台湾,一位作家或学者若要使用目前的白话文来写作或是翻译,却又不明简洁之道,就很容易陷入‘的的不休’。……目前白话文‘的的不休’之病,几乎与‘喋喋不休’也差不多了。”
余教授这番话实在一语中的,一般人翻译或写作时,往往堕入“的的不休”的恶习而浑然不觉。我们试以《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第六版中的例句为依据,检视一下目前翻译时“的”字泛滥成灾的现象。词典中有个例句:She was forced to face up to a few unwelcome truths about her family. 初译者译为:她不得不正视有关她的家族的几个尴尬的事实。请各位注意,这一句译文中,总共出现了三个“的”字,如此译法,是否必要?“的”用作 possessive case(属有格)及 adjective(形容词)时,在中文里是可以酌量省略的,上述例句改为“她不得不正视有关她家(庭)的几桩尴尬事。”,是不是简洁畅顺得多?又如另外一个例子:There are plenty of restaurants for those who tire of shopping. 这句初译者译为:有很多的餐馆可以成为厌烦购物的人的去处。同样是一连串“的”字!这句最后的定稿是:厌烦购物的人有很多餐馆可去。翻译时,不是“的”字用得越多越清晰明快,反而有使人越看越糊涂的可能。“的”字出现在句子中时,原本还有分隔的作用,正如大型宴会场所中用以间隔的屏风一般,但是用得不当,不但累赘不堪,而且功用全失。大家知道,每届暑天,岭南一带盛产荔枝,如增城挂绿,汁多味美,肉厚核小。但是假如你看到这样的中文——“一个大的荔枝的核”,你道是说“荔枝大”还是“核大”?真叫人弄不清楚。其实这句话若是说荔枝大,正确的写法是“一个大荔枝的核”;若说核大,则是“一个大的荔枝核”。可见“的”字不能随便多用,随处乱放。
另外一个常见译病是滥用“被”字,这现象已经由不少翻译名家多番指出,但环顾海峡两岸暨香港、澳门,不论学生或已经成名的学者或作家,却对“被”字越来越情有所钟,已经到了“被被不绝”的地步,与“的的不休”成了一双堪称“难兄难弟”的活宝。
我们再以上述词典中的实例为依据。“He could not conceal his annoyance at being interrupted.",这一句,初译者译为“他无法掩饰他被打扰的愠怒脸色。”,且不说句子中连用两次代名词“他”的问题,请集中看一下“被”字的用法。首先,中文里的被动式用得比英文少得多,中、英两种语文的基本生态根本不同,翻译时不必亦步亦趋,让英文句法牵着鼻子走。其次,即使一定要在中文里使用被动式,也不一定要用“被”字来表达,其他的办法多得是,例如上句就可改译为“他因受扰而难掩怒色。”,这“受”字,不就是被动式吗?再看另外一句,“Help! I am trapped!",初译者译为“救命啊!我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啦!”,最后定稿改为“救命啊!我给困住了!”。这“给”字也是被动式。“She has recently been appointed to the committee.",初译者译为“最近她被委任去委员会工作。”,我审稿时,将之改为“她最近获委任为委员会成员。”,这“获”字,当然是中文被动式的说法。其实,“被”字并不是被动句不可或缺的要素,其他如“遇(遇害、遇刺)、见(见笑)、蒙、承、应”等字,都是中文表达被动意思的动词。
英译中时,除了形形色色的译病之外,最容易犯也最容易改的毛病就是“的的不休”与“被被不绝”,我们只要稍加注意,就可以译得畅顺些,写得优雅些,何乐而不为呢?
白以为常,文以应变 #
原载《齐向译道行》,2011 年,商务印书馆出版。出处:白以为常,文以应变-商务印书馆英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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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新纪元全球华文青年文学奖”的文学翻译组经四重甄选,终于评出了冠、亚、季军。这一组由于前两届皆冠军从缺,因此更显得引人注目。
本届翻译组的原文共有四题,每一题风格不同,译来各有难处,有的考理解能力,有的考表达功夫,若以后者论,最能表现译者文采的,恐怕莫过于第三题 Samuel Johnson 所撰的 Pope 一文。这段文字是由诗人兼散文家、翻译家余光中教授所选的。众所周知,Johnson 是十八世纪文学名家,由他所撰的文学评论当然是文情并茂,才学兼备的。这一段文字,典雅富丽、洗炼雄浑,其中对仗工整的排比句极多,参赛者若非早有国学根基,恐怕是译不出原文的精髓与韵味的。
何谓对仗工整?那是一种炼字、炼句的语言技巧,作者写作时若刻意使用 parallel structure,译者翻译时就应该悉心揣摩,尽量仿效。以 Johnson 的文字为例,且看下面这一段:
The style of Dryden is capricious and varied, that of Pope is cautious and uniform; Dryden obeys the motions of his own mind, Pope constrains his mind to his own rules of composition. Dryden is sometimes vehement and rapid; Pope is always smooth, uniform, and gentle. Dryden’s page is a natural field, rising into inequalities, and diversified, by the varied exuberance of abundant vegetation; Pope’s is a velvet lawn, shaven by the scythe, and leveled by the roller.
大多参赛者尽管前两个题目以白话文译得错落有致,至此亦语调一转,有意识地运用不同翻译策略,以不少四字成语或四字结构来翻译,这是可喜的现象。
参赛作品中有不少佳句,如“就文风而论,德莱顿变化多端,不拘一格;蒲柏则小心谨慎,格调统一。德莱顿信马由缰,蒲柏中规中矩……”,“德莱顿的文风变化多姿,蒲柏的文风严谨一致;前者天马行空,心随意走,后者则侧重章法,以囿其心……”等等。大部分得奖者皆善于运用四字成语及四字结构,在我国古典文学的宝藏中,撷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从而使译文显得精练简约、鲜活灵动。这就使我对不少人认为文言文陈腐守旧、不合时宜,因而多学无用的说法引起一些反思。
近日与白先勇教授谈天时,大家都认为,目前两岸三地的年轻人对经典文学,不论中英,都看得太少。翻译恰似一座长桥,倘若代表两种语文的桥墩不够扎实,奔波往返于两岸之间的译者,又如何能负起传递信息、交流文化的重任?
余光中教授论翻译,曾有一段名言,他说:“在白话文的译文里,正如在白话文的创作里一样,遇到紧张关头,需要非常句法、压缩字词、工整对仗等等,则用文言来加强、扭紧、调配,当更具功效。这种白以为常、文以应变的综合语法,我自己在诗和散文的创作里行之已久,而在翻译时也随机运用,以求逼近原文之老练浑成。”
“白以为常,文以应变”,这句话说得十分有道理。试想想,假如在创作或翻译时,我们只知道以欧化语、舶来品充场面,而不懂得运用千百年来含蕴丰富的文化遗产,不啻把自家的宝物抛出去,把别人的垃圾捡进来。这一进一出、一弃一用之间,所谓的现代汉语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不觉间显得苍白无力、面目可憎了。译文体之所以肆虐为患,其实是由于许多死译劣译充斥坊间直接造成的。
“白以为常,文以应变”是一项原则,真要实行起来,若没有一些国学根柢,也并非易事。学生翻译时,时常不知文白调配与文白夹杂的分别。调配得当,固然可“水乳交融”,夹杂失当,却显得“水火不容”。再以上述的例子为例,能善用文、白综合语法的译者,译来老练浑成:“观德莱顿之一页,犹如田野一方,高低错落,自然天成,其花草树木,郁郁葱葱,更使其姿态万千。蒲柏之则似碧草一坪,柔如鹅绒,其平整有序,刀割磙压。”不善用综合语法的译者,则译成:“德莱顿的作品是一片天然的土地……而蒲柏的作品就像一片刚被镰刀割齐又被碾轧机轧平了的天鹅绒一般的草地。”后者译文中“被被不绝”、“的的不休”的长句,完全是因为翻译时受外文语法操控,亦步亦趋所致。为什么不尝试摆脱牵制,向母语求援呢?
这一篇原文的参赛作品之中,还有不少善用文言语法的精句,例如"Of genius, …the superiority must, with some hesitation, be allowed to Dryden”,译为“以天赋论,虽断之不无犹豫,必谓德莱顿更胜一筹”,又如将"extorted by domestic necessity"译为“鬻文养家”等,一般功力稍浅的译者,是无法企及的。
话虽如此,很多名翻译家却认为四字成语或四字结构不宜多用,否则不但会将原文的细微之处抹杀,且易流于陈腔滥调,失去语言的新鲜感。已故名译家冯亦代在《一九九五年翻译界的一场大辩论》一文中,就曾经说过,“就‘四字成语’这一条,笔者就持相反的看法,认为译文应尽量少用为好。用多了,文字易显呆板,流于油滑……。”冯氏又称:“如果今天我们的语言中还有四字结构,那是一部分被现代普通话所吸收了的,不能再说是‘四字结构’的遗物。在翻译中偶有四字结构的出现,那是现代普通话所吸收的,而不是原封不动的四字结构。……凡事不能绝对化,我们在一些译文中运用一些四字结构,但不能说用了四字结构就是好的译文。”我相信亦代先生此处是指一些四字成语用来不得其法的情况。的确,用成语,有时可能不够精确,例如"out of the blue"不能一概译成“晴天霹雳”,因为原文是个习惯语,含意中性,没有好坏之分,只指“出乎意料”而已,中文里的“晴天霹雳”则绝非妙事。成语有时也用得不够恰当,名译家蔡思果先生曾经写过一篇有关译文中如何运用成语的文章,提到凡是涉及文化差异的成语如“东施效颦”、“东山再起”等,不宜多用。又有时学生喜欢窜改成语或四字结构,如将“烈日当空”改为“白日当空”,或在“蓝天碧云”前加两字为“美丽蓝天碧云”,“青山绿水”后加两字为“青山绿水之至”等。这些做法多不可取。但严格来说,四字成语并不等同于四字结构,前者是特定语,后者是语法结构。翻译时四字成语或许不宜多用,但四字结构又当别论,我认为还是“白以为常,文以应变”的原则较为实用中肯。